「我打江南走過,那等在季節裡的容顏如蓮花般開落。」

 

十一月底的午後五點十分,就算打開窗簾,教室裡也已透不進一絲陽光。我用咖啡和宇德敬子的「忘憂草」來趕走這滿室的寂寥。妳從前門走進來,那帶著淡淡惆悵的樂音在空氣中流瀉,讓妳的腳步看似炫目,一步步踩在我的胸口。


「學生都走了,你還不下班?」妳在離我二公尺外的地方停下腳步,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。

 

「我在等人。」我起身再開了一盞燈,讓彼此的輪廓變得清晰。


「等一位同名男子?」妳笑著說。妳真的很喜歡笑,不管是喜是悲,從妳的表情絕對無法讀出妳的情緒。


「妳的話很深奧,不愧是中文系的。」被猜中了。我不常笑,但不管是喜是悲,妳都能從我的一號表情看透我。


「又在喝咖啡,不怕晚上睡不著?」


「我睡不著,通常不是因為咖啡的緣故。」


「別再酗咖啡了,小心胃受不了。」妳知道我愛喝咖啡,也知道我胃不好,戲謔的語氣中透露出一些些的關心。那是妳對人表達關懷的一貫模式。


我沒有回答。相信妳也知道,叫我戒掉咖啡,就如同叫妳戒掉李清照一樣,只是虐待自己做一件痛苦又不可能達成的事。


妳似乎猜到我的想法,在五秒的彼此凝視之後,我們不約而同笑了出來。


再以二分之一秒的笑,來反芻那五秒的心有靈犀。


妳的嘴角仍然揚起,以一個絕美的角度,讓一種詞人名之為無計可消除的元素在二公尺的空間裡漾了開來。我武裝起我的理性,而妳讀李清照,不知是否能對它免疫。


記得我們上次像這樣相視大笑,也是在去年的這個時候。妳來找我,我們天南地北的聊,不知為何就聊到了李清照。妳說她是妳的偶像,對她洗練含蓄的詞風,很有精闢的見解。我們一句一句的背著她的詞,從一翦梅到武陵春,從如夢令到聲聲慢。最後妳突發奇想,用聲聲慢的最後一句來作文章,妳說出門忘記帶錢還被野狗追,「這次第怎一個衰字了得」;我說學生不乖考試不及格,「這次第怎一個爛字了得」。妳說我是一個很懂詞的歐吉桑,我說妳是一個很懂詞的大學生;妳說我們用一小時,就咀嚼了文壇的中世紀,我說我們用十秒鐘,就毀了一個小時感月吟風所內化的氣質。


相梘而笑。妳真的不愧是中文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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